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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眼:重庆专访 | 重庆缙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杨泉:把珍稀濒危变得平凡普通

日期: 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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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称作“植物界的大熊猫”,


从“野外灭绝”到逐步实现自然繁殖,他们如何让一个物种重生?


1999年,已宣布野外灭绝的崖柏在重庆雪宝山地区被发现,彼时的杨泉还是一名基层林业技术员。此后二十余年,杨泉将所有精力和光阴交付崖柏“重生”。


2025年底,他调任重庆缙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今年植树节,杨泉将几十株崖柏幼苗深埋于缙云山的泥土之中。


国际森林日,《重庆专访》对话原重庆雪宝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主任,重庆缙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杨泉,听他讲述他与崖柏的故事。


晨曦初染,重庆缙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首批迁居至此的几十株崖柏幼苗绿意葱茏。这是崖柏走出濒危绝境后,抵达的第90个新的家园。


重庆缙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 杨泉:崖柏在地球上繁衍了1亿5000万年(以上),跟它同时期的物种,绝大部分都看不到了。它躲避过了地球上亿年的变化,遗存下来。基因里面的“抗逆性”,可能比普通物种要好得多,它有可能在某一个时期会帮助人类解决人类生存问题。 


崖柏,地球上最古老的孑遗物种之一,有着无可替代的基因资源,被称为“植物大熊猫”。1892年,崖柏首次被发现。百余年间,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加剧,压缩崖柏生存空间。1998年,因再无科考记录,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正式宣布崖柏“野外灭绝”。1999年,我国著名植物分类学家刘正宇在重庆市雪宝山地区重新发现了崖柏的野生居群。次年,自然保护区开始筹建,林业新兵杨泉一头扎进了这片未知的绿色荒野。


杨泉:它(崖柏)到底野外分布还有多少?它的生长状况是怎么样的?它能不能结种?能不能自然更替?这是当时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你不了解它,就没办法做后期繁育,保护就是盲目的。当年给到我们手上的,就是那位法国传教士在法国自然博物馆1892年留下的一个标本(照片)。然后对应着野外山上的活体,没有资料,文献啥都没有。


两万多公顷面积,莽莽原始森林,为了摸清崖柏的“家底”,杨泉和同事们踏遍了雪宝山的每一个角落。


重庆广电第1眼新闻 曹榆:稍微摸到它的脉络,大概花了多长时间?


杨泉:差不多10年,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最开始就那么几十棵,很少。后来通过不断地拓展观测区域,发现崖柏是一种高大乔木,生长速度也不慢。10多年时间,就没有看见它结种。一个物种,它不能自然繁育,那等待它的,就两个字:灭绝。


曹榆:很幸运的是,在2012年的时候,有一次崖柏的大面积的结种。


杨泉:对,当时2012年结种,是一个里程碑的事件。自然结种,让我们觉得这个物种的自然更新能力是有的。它只是说因为现在留下来的崖柏都在悬崖峭壁上,结了种也落不到土壤里面。它结种以后,我们人工把种采下来,把这批苗子作为我们的后期大规模繁育的基础。因为它自然结种的量很小,还得需要人工的方式去大规模地扩繁。


曹榆:最后是怎么找到解决方法的?


杨泉:我们也试验了组织培养、扦插等很多方式。发现扦插是一个成本低、工序简单,就是费效比比较高的一种方式。差不多接近15年的时间,一直在做扦插的试验,从技术路线上是可行的。于是,我们从2019年开始大规模地扦插。成功率高于95%,成活的出苗率10万级以上。实际上,扦插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一个过渡的方式。


曹榆:还没有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


杨泉:现在已经找到了。我们这条技术路线就是通过人为辅助,把量繁育起来,让它又能够自然结种,它的种子落到土里面,它能够自然萌发,它具有了自主的更新能力。把这个圈画圆了,这个物种就真正地摆脱了濒危的状态。


曹榆:这个过程,您觉得是一次意外,还是水到渠成?


杨泉:水到渠成。在我们这个领域,基本上没有惊喜和没有意外。因为时间的跨度太长了,你的希望就是在那。要达成这个希望,可能就是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


截至目前,重庆已累计繁育崖柏幼苗超300万株,野外回归超75万株。杨泉主导推动的崖柏适应性栽培研究,更为我国生态脆弱地区治理提供了“重庆方案”。西到甘肃黄土高原,北到内蒙古沙漠边缘,东到山东渤海之滨,崖柏在18个省份的51个试验基地移栽成活,平均保存率七成以上。崖柏的香用、药用、高端用材产业,也正成为开州、城口两地重要的林业产业发展路径。


曹榆:我听说,咱们工作组有一个作风是“饿得、累得、做得”。


杨泉:对。我记得是有一个冬天,2001年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叫王家岩的地方,有个岩洞,我们就住在里面。背上去的米和带上去的肉都吃完了,但是工作没做完。我们的护林员说他家就在山下,到他家里面去做饭吃。结果又下雨,我们从岩洞下到他家,下了5个小时。更痛苦的是,装备还在上面。我们吃完饭以后,又六七个小时爬上去。就为了吃这只鸡,回来以后全都消耗完了。


曹榆:在你看来,这个项目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杨泉:我们的工作,就是把珍稀濒危变得平凡普通,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工作的目标。因为我们了解它,知道它。我们可以把它拯救过来,为人所用。通过我们的手,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


2025年11月,杨泉调任重庆缙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2026年植树节,他把崖柏也种在了缙云山。


曹榆:在雪宝山的工作经验,您带到缙云山来最核心的一条是什么?


杨泉:我们要能认识到我们这个工作的价值。缙云山目前比较完整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系统,就是我们所追求的高质量的森林生态系统。我们在长江中上游地区生态治理中,可以把缙云山做成一个样板。


杨泉:我们人类从森林里面走出来,最终还要回到森林里面。粮库、碳库、水资源,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绝大部分都是森林给予的。就像崖柏这种物种,我们叫植物当中的旗舰物种。在雪宝山,它也是一个伞护种,像伞一样,保护了它周围的这些物种、整个栖息地。我们有义务、有责任去回馈、改善它。保护森林,其实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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